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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酱酒勾调大师徐强:躬耕奉献于“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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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经历的时代,正好是中国酒业最风云跌宕、风光无限的50年,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作为中国酱酒勾调大师,他爱之,研之,授之,为之呕心沥血半世纪,创造诸多传奇——

一路走来,他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了两台,一是茅台,二是国台。虽然这条路并不平坦,可人生如果可以重来,已过花甲之年的徐强也许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1975年5月,湿漉漉的小雨包裹着贵州高原一个叫仁怀县中枢区联合公社孝官萍生产队的小地方,层层叠叠的水田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山丘,山上到处是正在抢天时插秧的老乡。远处苍山如黛,梯田上不时飞过几只燕子,这是一幅丹青大师唐伯虎也难以绘就的绝美水墨。

18岁的徐强用瘦弱的小身板挑着一担水稻秧苗,走在泥泞的田埂上,脚下不时打滑。作为下乡知青,他到孝官萍生产队插队已过去小半年。由于年纪小,身体瘦弱,干起体力活儿来很是吃力,但插秧、栽红苕、背煤、烧砖,徐强样样抢着干,这些表现都被大伙儿看在眼里。

忽然,一个知青一边跑向梯田,一边兴奋地大声喊着:“茅台酒厂招工了!茅台酒厂招工了!”

知青们迅速集中到一块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太好了!”

“好像这次招工人数挺多的。”

“据说只要是老三届下乡插队两年的都可以报名。”

“太好了!回城终于有盼头了。”

但18岁的徐强却高兴不起来,他才下乡半年,没有资格报名。听罢默默走开,继续埋头干活。

过了几天,一个意外的惊喜却从天而降,原来是生产队鉴于徐强表现优秀,向茅台酒厂招工人员举荐了他——他被破格录取了!听到这个消息,徐强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就这样,在时代大潮裹挟下,这个农村少年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起来。那一年,他和349位下乡知青一道,走进举世闻名的茅台酒厂,成了一名光荣的产业工人。后来,他们中的很多人走上领导岗位,带领着茅台酒厂走向辉煌。

虽然久负盛名,但1975年的茅台酒厂,产量却只有700吨,制曲、烤酒、包装等一条龙工艺全都是纯体力劳动,工作极其繁重。

徐强年纪小,干不了制曲、烤酒这些重体力活,就被分到了工作相对轻松的包装车间酒库班。

彼时茅台酒厂还没发展起来,分工也比较粗放,勾调还没有独立出来,隶属于包装车间。酒库班的工作就是进行大型勾调,而所谓的大型勾调就是按照之前厂里勾调师们小型勾调的成品小样,进行批量化生产,简而言之就是一项复制、粘贴的工作,技术含量比较低。

长到18岁,虽然没有喝过一滴酒,但生长在酒乡仁怀,徐强多多少少知道:能完成小型勾调的勾调师们被誉为“舌尖上的艺术家”,他们才是一家酒厂的灵魂人物。

“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小小的徐强这样想。

那时候,茅台酒厂产量不大,大勾工作量也不大。每天完成既定工作后,总会有些闲暇时光,但是当年娱乐生活贫乏,业余时间无甚打发。

于是,此后每当这些勾调师进入酒库车间勾酒时,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他们打开哪坛酒?用多少基酒?怎么勾?徐强仔细看,牢牢记,慢慢悟。

当勾调师勾出满意的小样时,徐强也厚着脸皮要来尝一尝,然后拿着瓶子,学着他们的样子勾酒。

勾调师们看这小子挺有意思,也好学,就默许他跟着“偷师学艺”。

两周后,徐强拿着自己勾的一个小样请勾调师品尝,虚心请教。没想到勾调师呡了一口,眼前一亮。

“你小子不错啊!很有悟性,是这块料。”

“真的呀!”

得到老师傅的赞扬,徐强高兴得蹦了起来,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中。之前滴酒不沾的他,自此沉迷于勾调技术,不可自拔。酒库成了他打发业余时间的好地方。

年轻人,记忆力好,又勤奋好学。徐强很快进入了厂领导视线。

一天,酒库班来了个“大人物”——茅台酒厂分管技术的副厂长,一代酱酒宗师李兴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啊!仰望这位茅台酒厂神一样的存在——酱酒醇甜、酱香、窖底香三种典型体的发现者,也是中国白酒香型分型的奠基者,每个酒库班员工眼神中都充满仰慕。

“哪个是徐强嘛?”

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徐强,听到这一句,心里猛地一惊。“难道是自己偷学勾酒,被发现了?要被批评?”想到这里,内心忐忑起来。

“我是。”徐强放下手中的活儿,强装镇定答道。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却非常清澈明亮。李兴发大师示意,“你娃儿过来。我这儿有个酒样,你先品一下,然后比起勾一哈。”

盲品,盲勾!

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也太难了吧,员工里有人小声议论。

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徐强接过李大师手中的酒样反复品尝起来,思考几分钟后,果断走向基酒。最后,经过反复勾调,徐强小心翼翼地交“作业”了

反复品尝了几口后,李大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心想:“虽然这酒勾得不够完美,但是已经可以打60分了。这小子果然跟传言中一样,无师自通,天生是块勾酒的好料子。”

此后,李大师会时不时来到酒库班,有意无意带着徐强钻研勾调技术。多年以后,留在徐强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就是:师父坐在包装工人用的小凳子上,自己蹲在地上,两人面前放着一堆基酒和酒样,师父一边品,一边讲解各种酒的特点,以及搭配技巧。虽然连一张像样的桌子和凳子都没有,但他们却自得其乐,完全沉醉于探索勾调技术的快乐中。

一年后,李兴发大师将一纸收徒申请递交到了茅台酒厂工会,将徐强正式收入门下。徐强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一年,师父是在暗中考察他。

正式成为李兴发大师弟子后,徐强更加勤奋刻苦。原本师父是计划让他3年出师的,但是仅仅一年后,徐强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小勾工作,提前出师。当时的他甚至已做到对酒库的100多种基酒风格、口感烂熟于心。能做到这点非常不易,其实很多同一典型体的基酒口感差异是极其细微的,能够做到逐一区分,除了有极强的记忆力,还要有超强的品酒天赋。这一点,很多老师傅都做不到。

仅仅20岁,徐强就已成长为茅台酒厂的勾酒新生代主力军,开始独立担纲小勾工作,自此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徐徐为他打开。

由于曾从事过大勾工作,徐强深深了解其中痛点——品质不稳定,批次产量低——这是由在茅台酒厂沿用了几十年的传统大勾技术决定的。

虽然如今,酱酒勾调已经是一门成体系的“艺术创作”,形成由盘勾、调勾、品勾三大环节构成的独立工种,但是在当年还是极其粗放的,那时勾酒很简单:勾兑前先查阅酒库贮存酒的卡片,然后按标记好的酒龄、轮次和酒度等,选择所需用酒。按其总量,均匀地分盛于空酒坛,完成勾调。由于每坛基酒总量有限,最多就是1000斤左右,因此每次仅能勾兑30-40坛。

痛点背后有一个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酱香酒虽然只有3个典型体——醇甜、酱香、窖底,但是一年有7个生产轮次,就是同一年的基酒,同一种典型体,口感风味也是千差万别。单体酒数量上不去,大勾的酒产量自然也上不去,而且质量、口感也不稳定。

因此,这痛点一直困扰着茅台酒厂很多年。

有一天,徐强在酒库品酒时忽然灵光一闪,“如果将同一种典型体基酒先进行合并,定级,那么后面进行大勾基数就不是以坛(1000斤)来计,而是几吨、甚至几十吨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一次勾出几百、甚至几千坛酒了呢?而且大勾批次少了,酒质就更加稳定了。”

他向师父汇报了这个想法,师父一拍桌子,兴奋得站了起来,“你娃儿脑壳可以哦!”立即组织开展相关试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酒厂将这一革命性勾调工艺改革命名为——盘勾,此后大规模用于茅台酒生产。后来随着茅台酒在市场供不应求,倒逼酒厂产量开始呈几何放量式样增长。这一创新可谓及时雨,极大地解决了当时茅台酒厂大规模量产难题。

1979年,改革开放进入第二个年头,全国各地大力发展经济建设,市场上各种商品都非常紧俏,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名优白酒。巨大的市场需求,成为刺激各个行业复苏最好的强心剂。同年,第三次全国评酒会在大连召开。在这次会上,首次进行了白酒香型的划分,22位评审组成的白酒评酒团按色香味格四个方面品评名酒,评选出了中国八大名酒,浓香5个(泸州老窖、五粮液、剑南春、洋河、古井贡),清香1个(汾酒),酱香1个(茅台),其他香型1个(董酒),并对这些香型统一了风格描述。

“酱香突出、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十六字,就是在这一次名酒会上专家们对茅台酒的评语,也是对酱香型白酒的标准评定,一直沿用至今。自此,酱香茅台酒成了酱香白酒的典型代表。

后来普遍认为,这次会议对中国白酒发展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在这次会议上首先提出了白酒香型这一概念,虽然当年仅仅有浓香、清香、酱香、其他香型4大香型,后来在此基础上逐步丰富完善出如今的12大香型,并一直沿用至今。

虽然这次会议极其重要,可谓一道历史分水岭,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保证评选公平公正,所有参评酒都是在市场上随机抽取的。茅台酒厂最后通过追溯调查、核验确定,原来被抽中的茅台酒样是徐强勾兑的,因此,他得到了厂里的奖励。

此时,徐强可谓一战成名。仅仅二十出头,就已开始展露出勾调大师的潜在气质。此后他一直被委以重任,许多重要勾调任务都交由他承担完成。

说到汉帝茅台,人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令人咂舌的传奇故事,它被誉为茅台酒王,最近的一次公开拍卖是在天津,最终以3000万元落槌。

可是这令人炫目的传奇故事背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白酒业界是“汾老大”占市场主导地位,其代表的山西晋商文化也风靡一时,当时有一种说法在坊间流传甚广:晋商贩盐来到贵州,同时也将山西汾酒酿造工艺带到贵州,与贵州物产结合后,产生了茅台酒酱香工艺。

听闻此传言,茅台酒厂领导极为重视,命人彻查茅台酒历史渊源。通过大量考证,发现汉武帝时期,茅台地区就已出产枸酱酒,被汉使唐蒙发现后,敬献于汉武帝,被盛赞“甘美之”。为纪念这一重大历史发现,也是为了给茅台酒正名,酒厂领导决定勾调出一批最好的酒,取名“汉帝茅台”。

勾调师中技术最过硬的3个人王道远、李大祥、徐强被喊到厂领导面前。

“你们3个,把本事拿出来,勾一批最好的酒,谁勾得最好就用谁的,就叫汉帝茅台。”

领命后,3人各显神通。最后,在大家多番品评后,一致认为:徐强的酒样最好。因此,最后是采用了徐强勾的酒样进行生产。

1992年,汉帝茅台正式面世。但是,谁也无法预料,这批茅台酒厂本来用来正名的酒,却因为品质优异,被一个商人相中,用非凡商业手段,缔造出了一段传奇。

这位商人购进了10瓶汉帝茅台,但是觉得包装太过于平凡普通,于是请包装设计大师专门量身定制了玉玺样式的整套包装,仅盒上飞龙口衔的金珠就重达50克。包装一换,汉帝茅台立马变得高大上,还拿了一个亚洲包装设计金奖。

上世纪90年代末,汉帝茅台在香港进行首次拍卖,拍出100万港币高价,随后每次现身拍卖市场,必定能掀起一阵狂潮。到现今,已成为茅台酒收藏天花板。

徐强坦言,可能汉帝茅台不是他勾调过的最好的酒,但是因为机缘巧合,成为了最贵的茅台酒。

其实,人的一生,最幸运的事不是一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而是能够自己创造高峰,成为巨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2000年,中国市场经济大潮风起云涌之际,徐强毅然离开了“金饭碗”茅台酒厂。

2001年,国台酒业集团董事长闫希军响应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号召和贵州招商引资的邀请,在茅台镇多方考察后,决定收购当地老酒厂,创办酒厂。

闫希军通过深入了解,深知一位技术过硬的勾调大师对酒厂的重要性。通过多方打听,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徐强身上。

闫希军向徐强表达了自己投资酱酒的决心以及宏图。

闫希军的坚决,深深地触动了徐强,自己当初不就是抱着想成就一番事业的雄心才离开茅台酒厂吗?他当即表示,愿意加入国台!不久后,他加入国台,担任副总经理,负责所有产品勾调技术。

此时的徐强勾调技术已堪称炉火纯青,在国台对产品的极高要求下,努力创新,认真研发,开发出了国台国标酒、国台十五年、国台龙酒等大曲酱香型白酒优质产品,得到了广大消费者认可。

他勾调的国台酒产品获得了布鲁塞尔国际金奖、贵州十大名酒等众多荣誉。

现在,国台不仅是茅台镇第二大酿酒企业,产品更是销售遍布全国各地,受到了千万消费者的喜爱。

如今已经过花甲之年,与酱酒相伴近半个世纪。很多人都在劝徐强,“该歇一歇,享享福了!”但他时常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是:“酱香酒的酿造和勾调,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如何才能让这门手艺代代传承下去?”

怀着对酱酒技艺的极大敬畏与期冀,徐强充分发挥“传、帮、带”的作用,为白酒行业培训勾兑、品评人才百余人,大徒弟冯国跃在2015年就考取了国家评委,其它很多弟子获得了不同等级的品酒师、酿酒师认证。

每当看到这些徒弟获得一个又一个荣誉时,徐强就感到无比欣慰:他觉得完成了师父的嘱托,也完成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虽然,在时代大潮裹挟下,那个年代的人们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但有些人会选择顺势而为,将有所为融合到生活的每一次变迁中,抓住一切可能,去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精彩,然后在时光褪去浮华后,依然能清晰可见他作为一个平凡人,身上那动人的色彩和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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