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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专栏 | 《诗经·小雅·頍弁》:躺平式的纵情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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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在中国文化中的多元构成,是自《诗经》起就已经奠定了的。领略过《诗经》中描写过的宗庙祭祀、宴饮合欢的饮酒礼仪,以及睹物思人的感受之后,肚松本期跟大家在跟大家分享一首《诗经》中一首别样的酒诗,它所表达的情感,不仅在《诗经》60篇酒诗中独树一帜,而且对后世的影响也极大。如果说酒礼合欢影响的寻常百姓或日常生活,而这首酒诗影响的则是后世以纵情享乐为题材的文艺创作。它就是《小雅》中的《頍弁》。

诗经·小雅·頍弁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肴既嘉。

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怿。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肴既时。

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

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肴既阜。

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

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关于这首诗的主旨,后世学者争议较少,基本认定这是一首西周末年周幽王宴请宗族、亲戚的诗。参加宴会的诗人作为周朝的贵族,身感国运将尽,虽然极力赞美酒肴的丰盛,宴会的欢洽,但结语几句却说出有似“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麻木语言,不禁让人产生乐极含悲的愁绪来。

全诗共分三章,前两章描写参加周王燕饮的场景,以及诗人未见周王与已见周王前后的心情变化。

有頍(音魁),即頍頍,形容皮毛的样子。《诗经》中常用“有”做前缀,代替叠音字的写法。弁,即用皮制成的冠。按照周朝以来的礼仪,古代男子有三种冠,一种是淄布冠,表示可以参知政事;一种是白鹿皮制成的皮弁,表示要保家卫国,也称武士冠;一种是红中带黑的素冠,是通用礼冠,没有职业、职务之分。“有頍者弁,实维伊何”,诗以皮弁为什么戴在头上起兴,表示周王是他们的元首。

诗歌采用惯常的回环技法,反复咏叹。诗人分别继而赞美周王的酒甘美香醇,菜肴精致、新鲜、丰盛。参加宴会的嘉宾,没有外人,都是周王执勤至近的兄弟和甥舅。自《尚书》以至《左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甚为流行。西周时期尤其深重,因为宗族和姻亲是西周建国以来的政治基石,围绕着周王室,同姓的宗室和异姓的姻亲,他们是周王朝的统治阶级的核心成员,他们的命运自然也和周朝的兴衰紧密相连。因此使人用茑、女萝攀附着松柏,来形容他们是紧密地依附于周王的。当诗人没有见到周王的时候,心情是十分地郁闷,而见到了周王的时候,则是满心欢喜,以为好事来临。

如果我们只读到此处,这就是一首不折不扣的宴饮合欢诗,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觥筹交错的都是自己人。然而到了末尾,诗人的笔触却变得惊心动魄起来。“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霰,就是大雪之前漫天飞舞的碎雪珠,当大雪来临的时候,霰就消弭了。可是,冰雪终究是会消融的,霰,在此处又有了雪散的寓意。霰是雪的前奏,而它的最终命运是和雪一起消融。由霰到雪,有一个渐进累积的过程,诗人也是在哀叹周王室今日的危难,也是逐渐形成的。诗人既无奈又无助地悲叹,死丧的日子已经不远,我们相遇的日子不多了。既然无可奈何,我们就开怀畅饮、通宵达旦、醉生梦死吧。

《诗经》中有不少及时行乐的酒诗。比如《唐风·山有枢》说“子有饮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换作今天的语言可以解释为,你家藏有好酒,何不约上好友,边听音乐边喝酒,让日子多一点快乐,否则等你病了、死了,连你的家室都成别人的了。但这是讽刺吝啬鬼的诗,宣扬的是真实、快乐的生活方式。

但这首《頍弁》却不然,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奈。而实际上,敌人兵临城下依然厌厌夜饮的亡国之君,后世不乏其人。而《頍弁》也因此成为亡国之音的一种。但《頍弁》的影响不仅限于亡国之悲,同样也影响到后世诗人对生命脆弱、人生苦短的悲悯之情。而这种悲悯之情在后世绵延不绝,衍生出无数或婉约凄美、或慷慨悲歌的文学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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