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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黄家酝熟,一醉一陶然” ——唐诗中的酒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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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吟诗、赏景是中国古代文人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这种生活方式以魏晋南北朝至唐宋为最盛。诗人们能在醉境中忘怀世俗的得失,感悟生命的意义,追求与自然造化同一的人生境界,从而从心灵上超越人生的悲剧,实现艺术的审美的人生。中国古代诗酒文化因之而绚烂千年,魅力永存。

盛唐时,与陶渊明一脉相承,于山水风光中陶醉,而又借酒来助兴,借诗来抒情寓志的有山水诗人王维和孟浩然。不过作为盛唐时期的诗人,他们的饮酒既不是阮籍、刘伶似的浓烈悲愤,也不是陶渊明似的遗忘恬淡,而是充溢着自信与豪迈之气。

菊黄家酝熟,一醉一陶然” ——唐诗中的酒韵

 “楚塞山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群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王维《汉江临泛》)汉口水势浩渺,浪涌波翻,青山莽莽苍苍,似隐似现,王维很想像晋山简大醉于此一样,痛醉于山光水色中。此诗气势雄浑,境界开阔,诗人满腔豪气,跃然笔墨之间。
最能见出盛唐诗人豪侠气慨的非高适、岑参、王翰等边塞诗人莫属了。
“营中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高适《营州歌》)
“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壶百翁花门口。道傍榆荚仍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 (岑参《戏问花门酒家翁》)
“火山六月应更热,赤亭道口行人绝。知君惯度祁连城,岂能愁见轮台月。脱鞋暂入酒家垆,送君万里击西胡。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岑参《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凉州词》)
十岁少年,七十老翁,千钟不醉,万斛开怀;即使送别,也决无“黯然消魂者”的惆怅、悒郁。甚至面对死亡也义无反顾,决不犹疑。异域奇景,边塞奇人,壮士奇威,英雄奇情。明朗欢快的语言,自由活泼的韵律,跳动跌宕的节奏,汹涌着诗人情感的狂潮,奔腾着诗人气贯长虹的英雄气慨。

菊黄家酝熟,一醉一陶然” ——唐诗中的酒韵

有酒侠,就有酒圣。杜甫白居易饮酒吟诗赏景,自有一番雅趣。据统计,杜甫有1400余首诗,有300多首饮酒诗,占其诗总数的五分之一。杜甫作《饮中八仙歌》,将贺知章、王班、李适之、崔宗之、苏晋、李白、张旭、焦遂八位酒客誉为“酒八仙”,对之盛加赞誉。可见杜甫对酒确是情有独钟的。杜甫一生与唐朝由盛转衰这个时期相伴随,“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是他一生孜孜以求的理想,因而他关注着政治的风云变幻,关心着民生的疾苦甘乐,这就使他的个人际遇和诗歌创作及饮酒赏景都带上了极强烈的时代特征。杜甫之愁是家国之愁,杜甫之愤是民族之愤。杜甫其诗写得沉郁悲凉,杜甫其酒喝得深刻而凄怆,“儒术于我何有哉? 孔丘盗跖俱尘埃。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醉时歌》)杜甫在身世漂零,仕途不遇中清醒于现实的冷酷与残忍,他只有在诗酒中纵怀,聊慰人生,“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在官场失意沉沦的杜甫,对自然景物有着孩童般天真的热爱之情。
“苑外江头坐不归,水精宫殿转霏微。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吏情更觉沧州远,老大徒伤未拂衣。”(《曲江对酒》)
这首诗是杜甫留在长安时最后的作品。一年前的杜甫只身投奔肃宗,受职左拾遗。因上疏营救房琯触怒肃宗而受审,后虽复职,但不受重用。杜甫空有满腔抱负,却无以作为,只好纵酒自遣,吟诗消愁。这时的杜甫虽有满腔幽怨,但其笔下晚霞笼罩中的水晶宫殿,飘扬嬉逐的桃花杨花;参差翱翔的黄鸟白鸟,其自然景致仍洋溢着生机与活力,可见杜甫在仕途坎坷时仍能于自然景物中寻得心灵慰藉,其心境有一种明朗与旷达,洒脱与放纵。
然而晚年飘泊流浪于干戈烽火中的杜甫恐怕连这点自慰也难以寻觅了。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独登江上台。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殊方日落玄猿哭,旧国霜前白雁来。弟妹萧条各何在,干戈衰谢两相摧。”(杜甫《九日》)
只听得落日下黑猿的哀哭,只看见霜寒中旧雁的凄飞,干戈何时能止息,亲人何时能相见。在穷愁潦倒,孤苦悲郁中,面对名花又怎能不辍赏,面对名酒又怎能再开怀。此诗写在767年杜甫客寓夔州期间,忧时伤国,悲己思亲,内容深厚,境界阔大,既有气势,更见性情,于抑扬沉郁中见惨痛、悲怆。

菊黄家酝熟,一醉一陶然” ——唐诗中的酒韵

白居易也是一个极富政治意识和进取精神的诗人。他开始致力于写诗作文,并不是抒情遣兴,泄闷消愁,而是要做到“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借此帮助国君实现良善的政治目的和良善的社会风俗。为此作者有讽喻诗《秦中吟》及《新乐府》,这些诗使“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执政柄者扼腕”,“握军要者切齿”(《与元九书》)何等尖锐与激烈,可见诗人的正真与勇气。遗憾的是白居易并不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定的政治家,当社会黑暗,仕途受挫,他的满腔激情渐渐消退,而以闲适面目登上诗坛。
“少时犹不忧生计,老后谁能惜酒钱?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闲狂雅令穷经史,醉听清吟胜管弦。更等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白居易《与梦德沽酒闲饮且约后期》)
漫漫人生,宦海浮沉,世情冷暖,疮痍满身。以酒解忧,唯有杜康,醉乡沉酣,其乐融融。白居易漫忆一生,艰难苦恨,虚幻莫测,老大徒悲,只有与朋友吟诗喝酒,聊慰人生。其实,这类诗貌似闲适,我们却能于平静的水面潜入深潭,探龙索珠,触摸到诗人那一腔潜藏的郁愤与悲苦。酒与诗是他内心抑郁最适宜的装饰物,是被冷却了的火山口。
来源:中国酒业协会C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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