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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徒的诞生(五):人生喝酒啤酒始|饭醉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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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生喝酒啤酒

1985年那个夏天,当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从来没喝过酒的我,开始了自己真正的喝酒之旅。
那个夏天,作为新科大学生,相当于过去的举人,自此拥有了一些特权,比如走亲访友时必吃水潽蛋——故乡一种风俗,贵客初登门,主人家都要煮水潽蛋加糖招待,而且不是一只,那个夏天,我吃掉了自己几乎一生的水潽蛋,最后看到煮鸡蛋,都觉得能闻到鸡屎味了;另一个特权,则是我可以喝酒了,不仅是父母不再会管你,就像“范进中举”里那样,谁敢管一个“下凡的文曲星”啊?而且,自己也觉得人生熬过了最难的关口,吃上了皇粮,再也不怕喝酒刺激脑子了,有了自我放纵的特权和自我暗示。
(水潽蛋。旧时故乡贵客娇客的特殊待遇。)
1985年的夏日,对于我这样一个第一次真正开始喝酒的人来说,是一个真正的啤酒季。
故乡旧时夏天的夜晚,只要不下雨,都会趁着夏日天黑得晚,在晒场上吃饭。摆开两张凳子,凳子上搁上门板(我们家人多,通常用双开门的两张门板),吃晚饭时当饭桌,晚饭过后擦干净祖母母亲带着小孩或坐或躺乘凉用。
1985年的夏夜的某一天,18岁的我,应该是收到通知书后的第二天晚上,晒场稍远处烧起了一堆不干的草及梧桐树的树皮,以烟驱赶蚊子。母亲做了几个菜,肉是买的,鱼和黄鳝是父亲捉的,蔬菜都是自家的,我第一次和祖父父亲母亲和大弟弟一起围着门板喝酒,祖母和年纪还小的小弟弟学新则倒了碗汽酒,喝完,夹了菜,坐一边。
酒是前黄镇上的啤酒厂生产的,那个时候,前黄镇上还有酒厂和啤酒厂,啤酒厂是应了分田到户后故乡逐渐富裕起来办的厂,属于乡镇企业,办的时间应该不算长,故乡喝啤酒的人还不算多。
祖父只喝了小半碗,他不习惯啤酒的怪味。父亲不喝酒,因为有喜事,倒了一个碗底,意思一下,倒是母亲和弟弟用碗倒着啤酒,喝了不少。当时母亲在前黄修建站也就是水泥预制品上班,干的活特别累。大弟弟学锋15岁,早些天还跟我一起在北大漕学站脚盆,那两天刚去当时前黄轻工机械厂当学徒,学车工,我记得他当时一个月19元学徒工资,也算挣钱的人了,所以记得弟弟的学徒工资,是我当年到北京读书后,我一个月的助学金比当年弟弟每月的学徒工资高。
母亲给我倒了一碗啤酒,我第一次喝,觉得味道极其古怪。白酒烧酒)和米酒,我都至少尝过(用筷子蘸着),但这啤酒的味道,完全不像是酒味。喝了两口,我觉得喝不下了,剩下的酒倒给了母亲,母亲则给我倒了碗汽酒。汽酒也是前黄本地生产的,今天也叫气泡酒,味道大概类似今天的香槟,比香槟甜腻,酒精度比啤酒还要低,粉色,实际上是一种饮料,怎么做的我不知道。结果,第一次正式喝酒的我,以啤酒开始,最后我以一碗汽酒结束,酒没喝多少,菜没少吃。
当时的我,并没有去思考,一个出身极其传统的中国家庭,一个受传统教育至深的人,自己喝的第一场酒,竟然是非常不中国的啤酒。
当然,不是勤劳就能喝上啤酒的。啤酒首先是外国的东西,其次是城里人的消费品。
也许,我第一次喝啤酒,也具一种形而上的象征意义——没有开放,乡村就没有啤酒,我的父祖辈除了米酒和烧酒之外,也不会知道啤酒;没有开放,城市的消费品到乡村,就是奢侈品,我们这样的家庭消费不起。正是开放和工业及商业,才让来自国外的来自城里的啤酒,让穷乡僻壤的人们熟知,并成了他们的杯中之物,这里同样隐含着某种自由平等的概念,尽管慢了许多拍,甚至可能边际递减。
我已经比较喜欢喝啤酒了,虽然直到今天,无论我喝白酒还是啤酒,我都要有菜下酒,那怕最简单,我很难像朋友们那样,什么都不要,空口喝啤酒。
也是多年之后,我明白,汽酒要冰了才好喝。2021年6月中旬,离开蓬莱的时候,在王五四老家附近羊肉馆吃午饭,因担心痛风不敢喝啤酒,五四给我要了瓶汽水,实际上是女式气泡酒,我只喝了一点点,即使冰镇了,也实在太过甜腻了,我的味觉已经被白酒强化了。
一旦喝酒开了头,后面就阻遏不住了,在家和家人吃晚饭,虽然喝不了几口,胆子终究逐渐大了起来。晚上和家人在门板上喝酒的时候,经过的村里人都会探一下头,或者开玩笑说:怎么没菜啊?或者跟我开玩笑:小官人上大学了,也开始吃老酒啦,怎么样,酒好吃佬伐?
没过几天,考上大学的同学渐渐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的同学们开始串门。我们前黄中学文科班三十余位同学,偏南乡(前黄政平礼嘉南夏墅周边诸乡的)的有多位,尤以前黄本乡居多,会骑车的同学带着不会骑车的同学,或男带男,男带女,或女带女,到附近熟悉的朋友家串门。我当时还不会骑车,总是坐在同学的自行车后座上,有同学带着串门。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可以先电话微信联系好同学再去串门。我们完全是云游般。几个住的近的同学一约,大家就一起一路问询摸去另外的同学那,赶上他(她)不在家,则再呼啸到附近另一个同学家。每到一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家,同学的家长都特别的热情,首先是煮水潽蛋,然后张罗请吃饭,吃饭会安排啤酒。大家还是高中生时,家长会请吃饭,但不会上酒,那怕是啤酒。
但那时,我们都是刚中举的贵客啊,看上去都跳出了农门,前途无量。当然这跟本地人厚道好客也有关。
(2015年的一场啤酒局)

我记得当时我还到过礼嘉那边一个同学村上,同学不在家,附近村上有比我们低一届的文科班同学,叫赵新伟,他家门房里有一个姑姑嫁在我们西朱东村,我拿到录取通知书被喊去学校做经验介绍,在食堂吃饭时,就是他跟我说,朱学东,你个贼赤佬,肩胛上还有烂泥啊,他现在在母校前黄中学教政治。那天傍晚,我们就在他家吃的晚饭,他父母也备了酒,我记得我第一次喝了一瓶啤酒。那个时候,一瓶啤酒我就脸红了,头还有些晕晕乎乎地。我依稀记得,大概是邻村西顾的我的同学顾文明骑车带我回家的。

那个时候,村里人总说啤酒像马尿,后来读书也看城里人说啤酒像马尿,我没喝过马尿,无从比较。我只喝过啤酒,只觉得啤酒味道怪。到了大学三年级,我才逐渐感觉到啤酒的好来,但喝啤酒还是没入门。没入门,自然跟醉酒无关,跟酒量更无关了。
谁又能相信呢?
但,这是真的。
处女地就要被开垦了。
来源:天下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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