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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苏轼笔下的酒与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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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一生广交朋友,其中自然有众多热爱饮酒的人士,喜尚饮酒,是宋代的风气,宋人以赠酒来叙交情,传达友情,增进友谊。苏轼的许多诗都是以酒表达友人间的深情厚谊,招人饮酒,赠酒给朋友,谢人赠酒等等。

我们看下面这首诗歌《岐亭五首(并叙)其四》(卷二十三):酸酒如韭汤,甜酒如蜜汁。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西邻椎瓮盎,醉倒猪与鸭。君家大如掌,破屋无遮羃。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为君三日醉,蓬发不暇帻。夜深欲踰垣,卧想春瓮泣。君奴亦笑我,鬓齿行秃缺。三年已四至,岁岁遭恶客。人生几两屐,莫厌频来集。
这组诗一共五首,记叙苏轼在黄州的生活,描述了苏轼和他的老朋友陈慥的友谊。这里出现的是第四首,追忆苏轼与陈慥之间的交往和友谊。这组诗中大部分都提到了酒,苏与陈的交往其实就是文人间的诗、酒交谊。特别是第四首,追忆两人的友谊,陈慥嗜酒如命,与苏轼可谓志趣相投。苏轼与他的友谊,多是酒凝结成的。
首先在酒的选择上,其中一个挑肥拣瘦,说“酸酒如蘸汤,甜酒如蜜汁”,另一个渴酒,就说“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官府禁酒而二人渴酒,苏轼无酒可饮,而陈慥有酒可饮,“醉倒猪与鸭”,苏轼对此羡慕不已,断定有好事之人提供酒给他,“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甚至想像半夜逾墙去陈慥家喝酒,喝到他家的酒瓮直哭。由于苏轼去陈慥那里喝酒的次数太频繁了,连陈慥的奴仆也嘲笑苏轼,头发牙齿都掉了,每年都跑来喝酒,犹如恶客,烦不烦人。不同于觞饮诗中或华靡或典雅的酒宴描写,也不同于饮酒感怀诗中一面举杯,一面浩叹人生,一面总结酒之理趣的主观性抒发,这首诗歌非常有趣,描述的是两个朋友之间的饮酒逸事,两个人因为都爱好喝酒而产生种种有趣的心理活动和故事,读者从中间体会到二人深厚的友谊。

而下面这一首《小儿》(卷十三)记叙发生在苏轼自己,他的儿子和妻子之间的幽默故事。
小儿不识愁,起坐牵我衣。 我欲嗔小儿,老妻劝儿痴。 儿痴君更甚,不乐愁何为。 还坐愧此言,洗盏当我前。大胜刘伶妇,区区为酒钱。
苏轼的儿子缠着他,让他颇为恼火,正欲发火,妻子两头劝,一劝儿子不必太执着,然后谓苏轼难道连小儿都不如,不知道在愁什么,于是洗好杯盏,哄东坡饮酒,苏轼觉得老婆真的太有风度了,不像历史上那个著名酒徒刘伶的老婆,为了区区酒钱而不让他喝酒。这首小诗很生动地记叙了发生在苏轼与他的家人之间的小小场景,也是一场生动的酒事。读者从中体会到轻松,幽默的亲情。
从这两首诗歌来看,苏轼的一些诗歌借对酒事的叙述,来传达人与人之间的可贵情谊,这样的诗歌没有太多的酒宴场景的渲染,也没有主观的感受抒发,只是通过对亲历的酒故事的叙述,勾勒,表现了亲情,友谊和其他的动人情感。

描写通过酒与朋友保持友谊的诗歌还有一个类型是招饮诗,就是呼朋引伴,召集朋友们饮酒的诗歌。这些人都是苏轼的同僚、相识、朋友,总之,是与苏轼有交往的人士。要招集这些平日自命清高的人来相聚饮酒,必须有一定的方法。如《独酌试药玉滑盏,有怀诸君子。明日望夜,月庭佳景不可失,作诗招之》(卷三十四)为了把朋友找出来喝酒,苏轼动了不少脑筋,他先形容说酒具如何佳美:“熔铅煮白石,作玉真自欺。琢削为酒杯,规摹定州瓷。荷心虽浅狭,镜面良渺弥。持此寿佳客,到手不容辞。”再赞扬那一帮朋友们酒量好,诗也作得好:“曹侯天下平,定国岂其师。一饮至数石,温克颇似之。风流越王孙,诗酒屡出奇。喜我有此客,玉杯不徒施。”最后催促别人速速赶来,自己己经在作准备:“请君诘欧陈,问疾来何迟。呼儿扫月榭,扶病及良时。”这首诗写得机智有趣,苏轼的幽默本性显露无遗。

第三类表现酒与友谊的诗歌缘自于苏轼和友人的诗歌互赠的活动。苏轼的杰出文采和超逸的人品被时人普遍接受和欣赏。时人多以能与苏轼结交为荣。而苏轼素有酒名,大凡和苏轼有交往的人,都知道苏轼喜欢喝酒,与他同桌共饮过的人不胜枚数。
苏轼一生漂泊,一路行走,政敌和朝廷对苏轼多方限制,而同情苏轼,钦佩苏轼的文采人品的人在当时不在少数,很多时候苏轼靠的是朋友和民间的支持,一路的贬谪,苏轼政治上落难,友谊则开花,越是到了后期,越是这样的情况,这些朋友多知道苏轼喜欢好酒,“知我憎市酤,开瓶自洗盏”,比较能够理解苏轼,对苏轼的遭遇比较同情,故以酒来接济他、安慰他,苏轼接受赠酒并常以诗答谢他们的支持,从这些诗歌中,读者可以体会到朋友之间的患难真情,以及亲友之间真挚的情谊。                                        
苏轼的朋友中喜欢喝酒的不在少数,为表示和他们友谊的亲密厚重,苏轼也赠酒给这些人,本来苏轼就喜欢自己酿酒,又喜欢请人喝酒,送酒给人,不在话下,但是只有对苏轼胃口的人才有可能获得赠酒。一般获得苏轼赠酒的人多是家贫官微,德高不遇的人,如《送碧香酒与赵明叔教授》,中苏轼送酒给赵明叔,在赠酒的诗歌中就说明了缘由:“嗟君老狂不知愧,更吟丑妇恶嘲谤。 诸生闻语定失笑,冬暖号寒卧无怅”,苏轼不欲自己独享好酒,愿与朋友共享,所以才说“碧香近出帝子家,鹅儿破壳酥流盎。 不学刘伶独自饮,一壶往助齐眉饷。”可见苏轼交友是如何情意深厚,而往往不分贵贱,平等相待。
苏轼往往送酒给人,为的是联络和增进与朋友之间的友情,如在《赵郎中往莒县,逾月而归,复以一壶遗之,仍用前韵》(卷十四)中苏轼写到:
“东邻主人游不归,悲歌夜夜闻舂相。门前人闹马嘶急,一家喜气如春酿。王事何曾怨独贤,室人岂忍交谪谤。大儿踉蹡越门限,小儿咿哑语绣帐。定教舞袖掣伊凉,更想夜庖鸣瓮盎。题诗送酒君勿诮,免使退之嘲一饷。”因为思念在外久未归来的朋友,苏轼于是赠酒一壶以示友爱之情。

对于关系不错的朋友,苏轼甚至会寄诗给他以求酒,如《赵景贶以诗求东斋榜铭,昨日闻都下寄酒来,戏和其韵,求分一壶作润笔也》(卷三十四),就写苏轼向他的朋友求酒的情况。而朋友答应该送的酒没有送来,苏轼甚至作诗追问,如《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之》(卷三十九),苏轼写到“白衣送酒舞渊明,急扫风轩洗破觥。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
怕他的酒化为乌有。回答的对象和使用的语言都十分有趣。 
苏轼喜欢写诗,惯于以诗表达自己的感受,不论是赠酒与人,还是自己接受别人的馈赠,苏轼都会作诗以传情,表达自己渴望与人交流,期待别人的回答。不论是答别人送酒的诗歌还是苏轼自己送酒与人,而告之于人的诗歌,读者都可以发现苏轼与他的朋友们的相交之情,真挚而又深厚。别的作家的诗歌中固然有赠往迎来的内容,但多是作为应酬,交际,其中见不到真情感。而苏轼妙笔天成,他的才气足以让古今之人共为惊叹。
来源:中国酒业协会C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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