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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出嫁,鼓舞祭祖,踩刀山拜日月,湘西土家族和苗族这些习俗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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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西民族婚礼热闹非凡,男女双方宾客在宴席上唱酒歌、互抹锅底灰,气氛活跃、乐作一团。摄影/ 王芳


本文部分节选自《重走大师路——沈从文笔下的湘西百年变迁》民俗


原标题民俗生活


……神巫也换穿朱红绣花缎袍,手拿铜剑锦拂,捶大鼓如雷鸣,吭声高唱,独舞娱神,兴奋观众。
——沈从文《泸溪·浦市·箱子岩》
 
湘西境内居住着土家、苗、汉、回等几十个民族,长期与中原文化隔绝,宗教信仰多元,民族传统文化极具特色。1938年,沈从文在《湘西》中说起湘西民俗,写下了“不易了解,值得了解”八个字。在他的散文集中,描绘了一幅幅色彩斑斓而又含义隽水的湘西民俗风情画卷。
 
那么,真实的湘西人有着怎样的民俗生活,这生活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图景?

01


民族婚俗:新嫁娘的咏叹调

▲ 哭嫁是土家族姑娘出嫁时的传统习俗,一家人围着即将出嫁的女孩边哭边唱一般哭三五天,也有长达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的。摄影/王芳


两箱两柜的嫁妆用土漆油漆好了,里外三新的十二床织锦被面的花铺盖准备好了,蔑匠师傅家定做的花背篓织好了,土家的姑娘要出嫁了。

按惯例,土家女儿出嫁是要哭嫁的。不是哭一下,也不是哭一天,而是数七数八、摇肝动肺地哭几天几夜,厉害的能哭上十天半月。

哭嫁习俗的形成,远因是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时出现的族外掠夺婚,近因则是盛行于湘西一带的封建包办婚姻的某些陋习。

如今自然没有抢婚、逼婚或者包办婚姻一说,但做父母的也要借此机会,对女儿进行人生教育,告诫她在婆家为人处世的规矩:

“后园栽菜又栽葱,做人媳妇多装聋。燕子衔泥口要紧,莫学喜鹊叫喳喳。金盆打水清又清,你十分性子要改九分。”

平静的乡村日子,也需要歌声来搅动出快乐的色彩。哭嫁自然成为土家村寨的联欢活动。

不只新娘一人哭,还要大家一起哭。比如哭兄嫂、哭姐妹就是男女对唱和女生小合唱:

“我的姐呀我的妹,芭蕉树下共绩麻,桐油灯前学纺纱。岩坎脚下织花带,吊脚楼上做花鞋。……我们像一个窝的鸟儿,东一只西一只地飞远了。”

这是世界上最深情的真情流露、最动听的歌。

哭嫁一般三五天,最长达半月之久。这是对姑娘哭嫁才艺、口才、文釆的群众检阅。迎娶之日是哭嫁的高潮,要哭别祖宗,哭穿露水衣,哭戴露水帕,哭上轿。到最后,身着红色露水衣的新娘已是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长毛公鸡声声啼,啼得我的心肝碎。黄毛狗儿阵阵咬,咬得我的肝肠都断了!

总之,“恋亲恩,伤离别”是土家哭嫁的主题,也有抒发不满情绪和轻松活泼的娱乐和表演色彩。比如,借机发泄对包办婚姻的愤懑之情的“骂媒人”。届时叫好的、鼓掌的,此起彼伏。新娘的姨妈、舅妈、姑妈纷纷救场,接腔劝慰新娘,或者给媒人赔礼,或直接奉送一个早就备好的红包。

02


娱神民俗:苗鼓咚咚祭祖灵

▲ 《神农求雨舞》是湘西土家族古老舞蹈"茅古斯"的再创作。生动再现了湘西会同、洪江一带先民旱季求雨的情景。摄影/ 尹忠


湘西苗族有首歌这样唱道:堂前不要断歌鼓,炉中不要断香灯。

凡是到过湘西参加过苗族赶秋节的人,都会被秋场上的歌声所吸引, 为壮观恢宏的百面苗鼓和排山倒海的气势所陶醉。

苗族称苗鼓为“略斗”或“祖浓”,汉语就是花鼓、跳鼓的意思。湘西苗族鼓舞反映了苗人的生产生活习惯,和独特的审美、信仰及精神禀赋。

苗鼓是苗家供奉的圣物,他们认为,鼓是祖先灵魂的安居场所,是苗族部落的象征。远古时代,蚩尤就已经有战鼓了。蚩尤败于黄帝后,苗族先民从黄河到西南群山大迁徙的路上,什么东西都丟,唯独保留了一面鼓。

关于苗鼓的起源,其中一个版本是关于苗族先民与魔鬼的角力与抗争。

远古时期以部落家族为依托的苗族村寨均建有鼓社,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军事单位,负有守卫村寨和防御敌人的功能。后来“生活慢慢宽裕了,忧虑慢慢消除了“,所以“姊妹磋商,兄弟作议;商量要削筈祭祖,要制鼓集会”。

鼓会上欢乐的歌声和鼓声,引起了以狎嘎、狎狞为首的恶鬼恶怪的不满,他们对苗族先人的村寨进行疯狂破坏,烧起了野火,涨起了洪水。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剩下的苗族先人重新集合,收拾行囊,背着伤痕累累的鼓,向西南方的崇山峻岭迁徙,在武陵山脉的吕洞山、腊尔山一带安顿下来。

物换星移,几度春秋,建立起新家园的苗族人又商量置办鼓会,好让祖宗的灵魂安息。鼓声在高山峡谷里又咚咚地响起来了。夯吉的大舅来了,夯沙的二舅来了,夯相的三舅也来了。闻鼓起舞, 围鼓喝酒。他们唱着, 跳着,直跳到月上中天,日上三竿。从此,鼓舞成为苗家人生活中最重要的祭祀仪式和迎宾礼仪。

如今的吉首市有一个己略乡,就是著名的苗族鼓舞之乡。这里也是1949年后,苗族鼓舞第一代女鼓王龙英棠、第二代女鼓王石顺民的家乡。龙英棠于20世纪50年代参加少数民族艺术进京汇报演出,她说,能到北京表演是荣幸,是苗族鼓舞的光荣。石顺民代表湘西苗族多次参加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表演苗族鼓舞,年过七旬时,她还在湘西各地收徒传艺,将苗族鼓舞的火种传遍了武陵山区。

在湘西腊尔山区的苗族村寨,还有“卡略”的拦门和拦路仪式,摆鼓设卡,实际上是以鼓拦人的礼仪。

举行卡略的场景,一般作为嫁女仪式中女方迎亲的第一个环节,将一面大鼓摆放在男方娶亲队伍将要进村的大路上。男方会打鼓、跳鼓的可以轻松通过“鼓卡”,还可以赢得赞扬声;不会打的和跳得不好的,得承受女方年轻男女用鼓槌追打、锅底灰抹脸,被抹脸者不得还手,只能撒腿逃跑。

卡略也是秋收玩耍和新年闹年的一个娱乐活动。

作为新年闹年的活动内容, 一般设在村口或几个村赶集必经的路口上。来人就拦鼓竞技,没人来就自己跳鼓自乐。组织者一般是村子里鼓艺高超的中年人,参加者是周边村寨的年轻人和赶集的路人。大家因鼓舞结识,有的还因鼓舞结成美满的姻缘。

苗鼓像一根无形的花带,将民族的精神凝聚和拧紧。

苗族谚语说,听到鼓声,可以找到兄弟。

03


节庆民俗:寻找苗家太阳会

▲独特的上刀山绝技,最能体现出苗家男儿的勇气和功力。男子脚踩锋利的刀梯向上攀行,直至刀山之巅。摄影/ 王芳


“听他们谈了许久,我心中有点忧郁起来了。这些不辜负自然的人, 与自然妥协,对历史毫无担负,活在这无人知道的地方。……我们用什 么方法,就可以使这些人心中感觉一种对'明天'的'惶恐',且放弃 过去对自然和平的态度,重新来一股劲儿,用划龙船的精神活下去?”
——沈从文《箱子岩》

1934年,年轻的沈从文在《箱子岩》一文中描写锣鼓喧天的端阳节龙舟竞赛热闹图景的同时,也毫不掩饰他对地方民众热情消弭、意志没落和前景黯淡的深刻隐忧。

而今天,沈从文的隐忧和他期待的“惶恐“以及“重新来一股劲儿”都会聚到了板栗村一个普通的苗族老人身上。

每年冬天,进入农闲季节,75岁的吴海生就坐不住了,他右手一把砍柴刀,左手一根木棍,在周边的山坡山岭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作为未来举办太阳会的场地,也就是他心目中太阳会的大舞台。

板栗村坐落在湘西花垣县排碧乡附近,如今属于双龙镇,附近就是十八洞村,因满山遍野的板栗树而得名。

站在土地庙俯瞰板栗村,一栋栋新洋房在田间地头和老木房之间矗立着。有鸡叫声、牛铃声,还有谁家的小孩哭声和咚咚的苗鼓声在空气里时断时续。海生说,那是村里演出队在排练新的鼓舞,要参加年底的春节会演。

海生出生在吉首市的德夯村,湘西著名的苗族鼓舞之乡和乡村旅游景点。他五岁丧父,随改嫁的母亲来到板栗村。他的父亲和继父都是苗乡的药师、法师。板栗村是远近闻名的巴代之乡,法师众多,坛班兴旺。海生说他也有个法名,叫吴法通。现在每年的赶秋节他都要参加,这是政府主办的活动,场面大,参加的人多,他是苗族祭祖祭祀活动主持人之一。他心中有个梦想,就是要恢复举行苗族大型传统节日太阳会。

太阳会主要是祭祀太阳和月亮。在苗族神话传说中,月亮是哥哥,太阳是妹妹。因为妹妹害羞,当人们看她时,就用金针刺人们的眼,太阳刺眼就是这样来的。万物生长靠太阳,二十四节气看月亮。苗族有古老的太阳历法,以“冬至“为岁首,“冬至”前一日为苗历大年。岁中又分“冬至”(阳旦)、“夏至”(阴旦)两个年节,分冷季、温季、热季三季,分上半岁和下半岁,每半岁中冷季、温季、热季各占两个月,一岁中冷季、温季、热季各占四个月。

海生说到这些滔滔不绝,苗族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就依存在太阳会上,节日里还要椎牛祭祖,要上刀梯、踩火犁。板栗村很多法师都擅长这类神功绝技,村里年轻的苗族法师吴三星就在乾州古城巫傩堂表演过苗族绝技。

吴海生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就开始有意识地搜集记录有关太阳会的传说资料。他数十年如一日,废寝忘食,搜集整理了一百多万字的传说资料和口述历史,还完成了近百万字的长篇神话小说《楚湘西梦》。

为了把板栗村太阳会传统节日呈现给当代人,2004年秋天,他四处奔走,寻求支持拉赞助,带领全村人在村里晒谷坪组织了一场大型太阳会,周边乡镇成百上千的乡亲都来参与节日活动。海生说,当时杀了一头牛、一头猪、几十只鸡和鸭,几百乡亲一起吃饭喝酒跳舞,比过年还热闹。天公作美,太阳会举办的前后几天,原本阴雨连绵的天气突然风停雨住,阳光灿烂。活动结束后一算账,入不敷出。海生家里的大米吃了几百斤,老伴藏在楼上的一袋绿豆都被他翻出来,煮了让大家吃完了。

海生说,人生苦短,要做的事情太多,最重要的只有一件,就是恢复苗族的太阳会。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在做他的太阳会,还在为项目的资金问题奔走求助,太阳会,已经成为海生心里一个未了的情结,这就是一个苗族老人的心愿,一个苗族文化传承人未竟的梦。

但愿海生和板栗村的太阳会尽早恢复。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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