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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美山河:缺水的河北为什么到处是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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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嶂岩地貌。供图/中国国家地理

在北京、天津的光环下,河北显得十分低调。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什么让你印象最深刻?是巍峨的太行山与燕山?是河北梆子、驴肉火烧?是吴桥杂技、民间武术?还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燕赵悲歌?

可能最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缺水严重,却到处是古桥

▲ 历史上的黄河曾经多次改道。

因水土流失及土地盐碱化,据2006年的官方数据:河北95%以上的平原河道干涸,90%的湿地消失。一些重要河流如滹沱河、滏阳河都断流了。

历史上,地处华北平原的河北却是个有着大江大河的地方。唐代诗人刘长卿说,河北的水无比浩大,“江天渺渺鸿初去,漳水悠悠草欲生。

▲ 黄河通过一次次地改道,从黄土高原上携来泥沙,涌向渤海,经过漫长的时间,最后冲积出华北平原。摄影/黄复

在地图上,这里河网密布。大黄河流入渤海前,河北是最后一站。海河以及上游的北运河、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和南运河,也在这里汇聚入海。

水量充沛的海河和黄河经常泛滥成灾,古人动不动就要治水。

大陆性季风气候让此地降水丰富,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上流下许多雨水,汇聚成海河等大小几十条河流。河流又汇成湖泊——《水经注》中记录的大小湖沼有180余处之多。

由于水系发达,在古代河北,10公里以上的河流就有三百多条,

于是,河北工匠到处修桥也就成了必然。

01

河北的古桥又多又奇巧

▲ 匠人精神的代表——河北赵州桥

“千年留石积,阅尽古今人,

坦坦程途迫,骈骈车马频,

割云通绿水,补地绝红尘。”

这座古桥你一定不陌生,在小学课本上就看过。

它是赵州桥,位于河北赵县,建于隋代开皇十五年至大业元年(公元595-605年)。

作为河北乃至中国的骄傲,它拥有许多世界之最:世界现存年代最久远、跨度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单孔坦弧敞肩石拱桥。

古人怎么形容它的样子呢?“初月出云、长虹饮涧”。

它长64米、宽9米,桥面平缓,方便车马和行人通过。历时1400年,稳稳跨在河流上。

拱形大桥洞下方各有两个拱形的小桥洞,牢牢托住桥身——结构力学上,这叫敞肩拱,1200年后才在欧洲出现。

这是著名工匠李春的设计,不但能节省石材,减轻桥的负担,还能分泄洪水,稳定桥体。

几百年后,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对它赞不绝口。

1991年,它被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选为“国际土木工程历史古迹”。这个评选于1964年启动,至今全世界只有十二个古迹入选。

河北不止有赵州桥。这里的古桥数量之多、造型之丰富,出乎你的意料。

据《燕赵古桥》、《史记》中的相关记载,在距今4000年左右的殷商时代,在今邯郸市曲周县东北的漳河上,已建有多孔木桥梁“钜桥”。

据不完全统计,仅保定地区,就有古代桥梁445座,现在还留存124座。

▲ “空中楼阁”——位于河北井径县苍岩山的桥楼殿。摄影/吴卫平

让我们来看看河北都有哪些厉害的古桥?

造型和赵州桥很像的单孔敞肩型石桥——赵县永通桥、永年弘济桥和天长镇通济桥;

借着历史讲道理——燕国人学习赵国人走路的邯郸学步桥;

建立在两河汇合处、由三座石拱桥交会形成三叉状的临城三叉桥;

与月光相互辉映、被视为“磁州八景”之一——滏桥秋月的磁县滏阳桥;

电影《卧虎藏龙》的取景地,飞架在百米深涧、绝壁之上的苍岩山桥楼殿;

桥南北有四座一米多高的大型石雕狮子,上面爬满了数不清的小石狮子的安国伍仁桥;

建在清东陵神道上、由120多块石栏板构成,被敲击会产生5种音阶声响的遵化五音桥;

这些巧夺天工的设计,却不是匠人们凭空发明。

他们都是大自然的学生,那些倒在河流上的大树,溪流中并列分布的大石块……都是天然的桥梁,可以解决人类出行的难题。

难怪在《说文解字》中,桥就是横在水上的梁木,“桥,水梁也。从木,乔声。”

最初的桥都是木头的,只是石头更加坚固,所以石桥才渐渐普及。

02

因修桥铺路兴起的十八酒坊

讲一个修桥的故事。

前面提过,古代河北经常发大水。衡水的滏阳河也不例外,它的水量足,养育了两岸的人口,但是,一涨水就淹得一塌糊涂。

明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衡水老城直接被一场洪水淹没。50年后,当地人在滏阳河上修起了一座大木桥,三年后,木桥变成了石桥。

▲ 海河冲积出来的滩涂。摄影/詹向今

石桥也没逃过被大水毁了修、修了毁的厄运,前后折腾了有两百年。

直到清朝乾隆年间,当地官员花了47600多两银子重修,皇帝亲自命名安济桥,希望这桥能济世安民,大石桥就这样留到了现在。

安济桥是空腹式七孔石拱桥,青石砌筑,桥身全长116米,宽7.5米。桥柱上还有许多小狮子。它的名声很大,曾经是衡水八景之一——横桥夜月,不亚于北京的卢沟桥。

安济桥这一修不要紧,衡水的一个传统行当也随之名扬天下。这就是著名的衡水十八酒坊。

衡水白酒是河北的标志性特产,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古桃城,虽不大,烧锅却有十八家”。

说这衡水白酒的历史,有1900年。最早能追溯到汉朝,唐朝时已经小有名气,被大诗人王之涣写诗表扬:“开坛十里香,飞芳千家醉。”到了清朝,衡水的酒坊最多有40家,商界为了图个吉利,统称为“十八酒坊”。

河北人性情豪爽,喜饮烈酒。在修建安济桥的几百年中,工匠们常去岸边喝酒,白酒生意也因此火了起来。

▲ 河北地图。制图/中国国家地理

当然,带火衡水白酒业最重要的原因——是明朝开始定都北京,河北成为拱卫京师的重地,明清两代的皇帝一直在这里大搞铺路修桥,以打通水陆交通,满足经济发展和政治统治的需要。

▲ 运河水滋养着沿河的庄稼地。摄影/马宏杰

那时,以河北为中心的御道四通八达,连接全国,御道沿途到处是驿站;京杭大运河沟通了南北水路,河北的古桥上到处是外地客商的车马。以白酒业为代表的手工业和工商业得到了极大的繁荣,衡水成为全国白酒酿造的重镇,十八酒坊就是受益者。

这十八家酒坊特别团结,都坚持汉朝以来的古法酿酒,但酿酒工艺又有各自的特点,尤其是在取水上。有的用井水制作,有的用河水烧成,有的取坑水酿制……

这里面最厉害的一家,叫做德源涌。

03

口味自然天成的老白干

早在明朝嘉靖年间(1553年),衡水木桥改建为大石桥时,德源涌已经是衡水最大的酒坊。

当时的工匠们在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劳作之后,都会去德源涌喝酒。因为德源涌的酒太好喝,有人放下碗就开始喊口号:“真洁,好干!”

大意是这酒干净又好喝,能一口干了。

后人演绎了一下,翻译成“老白干”。所谓“老”,是指历史悠久;“白”,是指酒质清澈;“干”,是指酒度高,易燃,不留水分,达67度。

国优名酒老白干的名字最初就是这么来的。

中国白酒从此也多了一种香型,400年后被鉴定为”闻着清香,入口甜香,饮后余香”的“老白干”香型。

据说,德源涌老白干口感出众的秘方在于——取湖心水来酿酒。

德源涌就在横水河边,按理说就地取材,用河水最合适。但掌柜的坚持要去离家一百公里外的衡水湖,还一定要乘船到湖中心打水。

刚开始,别人都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这湖中心的水和井水、河水差别能有多大?

可没想到,这水拿回去存放一段时间,经高温烧制后,酿出来的酒果然不一样。酒体是琥珀色,酒香浓郁,入口顺滑,酒味醇厚。酒客们啧啧称奇,认为这酒是天上之水。

从现代微生物学和化学的角度来说,这不是神话,而是科学。

原来,在衡水湖中心的深处,有偏碱性的地下水经过。加上衡水靠近河北东南沿海部,雨水丰富,湖中储存了很多带酸性的雨水。酸碱中和,产生了最适合饮用的口感。

而且湖心水甘甜洁净,经过一段时间的存放,杂质得以沉淀,有益于发酵的微生物群被激活。

再加上高温蒸馏和提纯,老白干酒的妙处才真正显现。

老白干是天上之水和地下之水的结合——这种说法,既有民间美化的成分在,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老白干的自然天成。北方的气候、水土和微生物群落,非常适合老白干的酿造。

▲ 麦子的不同种属。摄影/唐志远

现代老白干的酿造依然坚持古法工艺,比如只选用优质高粱为主料,稻壳为辅料;用纯小麦曲进行发酵;选取纯净的深井水酿酒;混蒸混烧的老五甑工艺……

最难得的是它采用地缸发酵,隔绝杂质,杂醇油含量低,真正做到了“饮后不上头”。

1915年,老白干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甲等金奖,这是中国白酒第一次走出国门,赢得大奖。这个最初由修桥工匠喊出的名字,最终享誉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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