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王绩咏酒诗

2020-07-15 08:52:07 来源: 网易酒香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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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枭雄曹操在《短歌行》中曾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可见,在这个俗世凡尘之中,只有酒这尤物才能让君子暂时把心头的忧愁苦闷忘却,让这烦人的思绪抛洒至九霄云外。


在唐代众多的咏物诗中,咏酒诗占了不少的篇幅。作为隋末学者“文中子”王通之弟的王绩,在其诗卷中共有诗作六十首左右,其中咏酒或关于酒的诗竟占有六分之一以上,可见王绩的一生与酒结下了非常深厚的情谊,酒成了诗人解忧、述志、抒情、咏怀的催化剂,诗人借酒来尽情地渲泄胸中的喜怒哀乐。

闲适、安逸的生活追求

王绩(585—644年)是一位历经隋唐两代的诗人,幼年时期,适逢隋代立国不久,隋文帝杨坚灭陈后完成了全国的统一。但是,持续了一百多年的南北朝对峙所造成的创伤并非指日可愈,连年的征战使得人困马乏,民众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有这些都给王绩的童年烙上了深深的印痕,民生的疾苦在王绩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正由于这段人生中不平凡的经历,使得诗人表现一种对幸福、安逸生活的强烈渴望和向往。

到了唐代,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特别是经过唐初统治者的开明统治,此时社会秩序渐趋稳定,人生生活日渐丰盈,国家呈现出一幅百业待兴的美景,这些正是一位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青年诗人所渴盼的政治景象。为把这种美好愿望及时、强烈地表现出来,诗人往往在酒中或酒后通过诗作来酣畅淋漓地表达。

如其诗作《田家三首》之二:

家住箕山下,门枕颖川滨。不知今有汉,唯言昔避秦。琴伴前庭月,酒劝后园春。自得中林士,何忝上皇人。

诗人所描绘的是一幅山青水秀、芳草鲜美、欢乐祥和的田园风光,田夫们完全远离了人世间的欢闹和喧嚣,一到明月初上树梢时,正是“琴伴前庭月,酒劝后园春。”的大好时光,这时左邻右舍聚在一处,猜拳行令,互道桑麻,完全忘却了一天的辛劳,真乃“自得中林士,何忝上皇人。”这种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劳动、平等自由的生活正是诗人王绩所强烈追求和向往的。这种生活只有在晋陶公的《桃花源记》中方可找到,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又如:前旦出园游,林华都未有。今朝下堂来,池冰开已久。雪被南轩梅,风催北庭柳。遥呼灶前妾,却报机中妇。年光恰恰来,满瓮营春酒。——《春日》

在万物凋零、生灵萧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寒冬过后,腊梅绽放,冰消雪化,万物复苏,大自然重又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人们也渐渐地从天寒岁暮中苏醒过来。时节虽已露出了春天的气息,但仍是“春寒料峭”,此时最是饮春酒的好时光,于是呼朋唤友,一同来品尝藏于窖中,历经数冬的好酒,一来驱赶附着在身上的这股寒气,二来可在休整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谋划来年的生计,共商农事,争取来年的五谷丰登,于是在触筹交错中把美好的生活理想化作一杯酽酽的醇酒传遍全身,为和睦快乐的家庭和幸福美好的生活注入全新的活力和干劲。

酒在此时真可谓是创造美好未来的动力和催化剂,具有非凡的作用和功效。

借酒消愁、避世出世的人生态度

诗人王绩在隋唐两代均入过仕。在隋大业年间授为秘书省正字,六合县丞;在唐高祖武德年间待诏门下省,曾做过太乐丞。但是,诗人在这种纷繁激烈的仕途上却并不顺利不久便败下阵来,归隐了。由于仕途的失利,诗人心中所有的抱负、雄心都无法付诸实施,于是对前途失去信心,对人世持淡漠态度,在忧郁不得志中借酒浇愁,以泄心中之不快。如:

百年长扰扰,万事悉悠悠。日光随意落,河水任情流。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不如高枕枕,时取醉消愁。—— 《赠程处士》

在这种残酷无情的政治斗争下,诗人深悟到“百年长扰扰,万事悉悠悠。”即使“日光”和“河水”也是“随意落”、“任情流”,这些大自然的花草树木并未因自己的不顺意而改变什么,古往今来,又岂止是我一人如此呢,就连“姬旦”和孔丘等不也是同样不能够充分地施展出自己的才干,不为当权者委以重任吗?面对此情此景,只好“时取醉消愁”了。正如晚唐诗人聂夷中在《饮酒乐》诗中所说“一饮解百结,再饮破百忧”既然酒具有解结破忧等神奇的功效,我又为何不借酒来冲淡胸中的愁绪,化解心头郁结已久的苦闷和烦恼,以求得心灵的暂时解脱呢?为避开这个混浊的世界,便故意喝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此时王绩也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个人的力量毕竟是太渺小了,即使自己已经看清了社会的真实面目,对这个污浊的世界认识得一清二楚,但由于自身的势单力薄,力不从心,也无法去改变它。

享受生活、坦荡不羁的人生观

诗人不愿对社会的黑暗面作过多的暴露,因为这样反而会引起心中更大的不快,便一心只想在生活上过得随意自由一些。到了晚年,诗人王绩对封建士大夫这种闲适懒散生活情调的追求表现得更为明显了。因为一来自身年事已高,升官无望;二来受到封建士大夫中庸思想的影响和束缚。

如:问君樽酒外,独坐更何须。有客谈名理,无人索地租。三男婚令族,五女嫁贤夫。百年随分了,未羡陟方壶。—— 《独坐》

既然通往美好前途的路途如此遥远又渺茫,看来今生今世只有随缘了,任何事都不可力强而致,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何况“我”对功名利禄已经毫不在乎,不如独自一人在庭院中自酌自饮,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诗人王绩在归隐之后,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官场上颐指气使、耀武扬威的姿态不禁产生自责和愧疚,在这同时,又对当前的政治现实采取漠视的态度,并且以一名当局者的亲身经历向世人表白,更主要的是告诫无数青春年少的后来者:

物外知何事,山中无所有。风鸣静夜琴,月照芳春酒。直置百年内,谁论千载后… …《山中叙志》

浮生知几日,无状逐空名。不如多酿酒,时向竹林倾。《独酌》

对那些高官厚禄的极力追求又有何用呢?人的一生犹如迢迢历史长河中之一瞬,稍纵即逝,又何必让这非常有限的一生在功名的追逐中悄然而逝呢?即使你处在亿万人之上,但这也只是在近百年内的影响罢了,谁又会在千百年后来论及你的是非功过呢?还不如多做一些佳酿美酒除烦解忧,多享受几天好日子。

这种对闲适懒散生活情调的追求,侧面反映出在逐步实施开明政治的唐朝初期,仍然在许多场合和地方未能迅速地见出成效。毕竟是经过了长达数百年的分裂割据状态尤其是连年战争,达到清平并不容易。

综观王绩之咏酒诗,有的通过农村田园景色描绘,表现出了诗人对闲适安逸生活的追求;有的又表现他不愿与黑暗现实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作为隋末唐初的一代诗人,王绩无疑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其诗作努力突破齐梁宫廷诗风统治,为唐代诗歌尤其是山水田园诗的繁盛奠定了基础,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来源:酒通社

田静 本文来源:网易酒香 责任编辑:田静_NBJS11093